“父乙车衢”兽面纹铜觚
(2008-05-30)

    所处年代:商代晚期器物规格:高37厘米腹径5.25厘米口径20.5厘米底径12.2厘米来 源:民间收集    藏 馆:安阳市博物馆

    面对着“父乙车衢”兽面纹铜觚,祭坛迷雾和着沉醉的酒香,扑面而来。如果一个大时代有一个大时代的气息,殷商呼吸间,吐纳的全是酒的芬芳。

    别小看这觚,它喇叭的形状,吹奏了一个时代之盛衰。这商的精美饮器,当年盛的是由黍酿制的黄酒?是由稻酿制的甜酒?抑或是由黑黍酿制的白酒?已不得而知。交领右衽、头着玉冠的商代贵族们,在“一杯一杯复一杯”的宴饮中,醉眼 ,神情恍惚,步入了神人共处的虚幻之境,飞入了可供逃遁的天堂之门。但嗜酒风尚与“宗天尚鬼”的日趋极端,也在酒杯的起落间,倾覆了一个强盛的王朝。

    这件“父乙车衢”兽面纹铜觚,近40厘米高,比一般觚高出三分之一,形制为大喇叭口,颈、腹较粗,圈足,台座较高,通体有四道对称的扉棱,颈饰蕉叶纹、夔纹,腹饰兽面纹,圈足上部饰象纹,下部饰兽面纹,腹足之间有节,饰凸弦纹两周,弦纹间有十字镂孔,器身纹饰均以云雷纹衬底,圈足内有铭文“父乙车衢”四字,这就是它命名的由来。

    经请教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安阳工作站的岳洪彬博士得知,车衢为族名,父乙是指名为乙的父辈,也就是说,这件青铜觚是车衢族人为名叫乙的父辈所做。

  那么它是从何而来的呢?

    “它是1952年由安阳市文物管理委员会从民间收集来的,1958年,交给了安阳市博物馆收藏。再往前的经历,谁也讲不清了。”安阳市博物馆保管部主任贺贵明先生说。

    这件铜觚,是瘦长的圆柱形,口唇外侈。这种造型不便于装饰,商代匠人们便创造出一种蕉叶形纹饰,叶尖向上,与器物的造型浑然一体,使得口沿外翻的圆柱形铜觚平衡舒展。

    铜觚是“三层花”。何谓“三层花”呢?商代匠人把立体、半立体和浅浮雕三种图案组合在一起,通过各图案在纹饰中的位置变化,形成空间感。比如这件铜觚遍身以云雷纹衬底,这是一层。器腹上凸起浅浮雕纹饰,这是第二层。浅浮雕的表面上,又用立体写实手法装饰上兽面纹等花纹,这是第三层。专家认为“这种纹饰重置,会有视觉上的层次,体现出物体的空间位置”。

    确实如此。当我细看铜觚时,视线首先注意到突出的兽面纹,它本身就具有高、宽、深三维空间。其次是浅浮雕的图案和最下面一层繁密的云雷底纹。三者相互交错衬托,观者随物体在空间的先后顺序转换,形成空间感觉。

  沉迷酒香酒器大盛

    现代人最常见的酒具,仅酒瓶酒杯而已。在商代,可没那么简单。

    据文献记载,殷代文化遗址中,酒器之多,令人目不暇接。酿酒的有,贮酒的有壶,贮而备斟有尊,盛白酒备送有卣,温酒的有,斟酒的有斗、爵、觯,而觚,既可盛酒也可烫酒。商人通过繁琐复杂的程序应用酒具,因为当时饮酒不仅是生活所需,更是礼仪所需,使用酒具的复杂程序,现在已无法完整演绎,只能凭借出土器物和极少文献资料来作解读。

    商代贵族饮宴,是一件非常庄重的事情。饮宴时,要洗涮清洁。但当时是在宴前盥洗还是宴后盥洗,现在说不清楚了。饮宴时还伴以歌舞,所谓“钟鸣鼎食”,应该是当时顶级奢华的享受。商代饮宴要在地上铺上席子,人们跪在席子上喝酒吃饭,现在人们称宴会为宴席,讲出了宴与席的密切关系,便是从商代贵族的饮宴上演化过来的。

    好酒的商王之中,纣王是最有名的。纣王名叫子受辛,是个绝世猛男,见多识广力大无穷,仅凭双手就可格杀猛兽,又能把九头牛倒拉着走,他的聪明足够使他拒绝规劝,他的自负也足够使他掩饰错误,苏妲己在他的宠爱之下,共同掌握政权。宫廷建筑一日不停,仅“瑶台”、“瑶宫”就兴建了七年。皇宫中的肉像山林一样堆着,酒盛在池子里,这就是所谓的“酒海肉林”。每次宴会,都七昼夜大吃大喝,沉醉不醒,以致大家都忘掉是什么日子。

    据《尚书·酒诰》记载:“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不敢自暇自逸,其敢崇饮?”说的是帝乙之前,统治者畏天明命,兢兢业业,成就了赫赫功业。但到了后来,其不肖子孙自恃天神先考的荫庇,胡作非为,怙恶不悛,“唯荒湎于酒,不唯自息乃逸,厥心疾很(通‘恨’),不克畏死”,最后闹到“天降丧于殷”,天怒人怨,一朝覆亡。

    当时好酒者,不唯贵族,平民也一样。富者用铜制酒器,贫者用陶制酒器,阶级身份有别,嗜酒之风则同。为满足社会对酒器的需求,当时还出现了以制作酒器为生的部族。相传武王克商后,分鲁公以殷民六族,其中长勺族、尾勺族,便以制作酒器著称。

    林林总总的酒器中,觚、爵使用范围比较广,从高级贵族到一般平民都使用这种酒器。青铜觚与青铜爵形成了较为稳定的组合,在殷商墓葬中,觚爵往往是一对一对对等而出。“商代早期,一墓同出两觚或以上,必是粗细两种形制;商晚期后,形制趋同,体现了礼制的规范与完善。觚爵组合数量的不同,反映了墓主身份地位的不同。一般说来,数量越多,墓主身份地位越高。”贺贵明先生说。

    在商代,酒是祭神享祖、礼仪交往、宴宾会客等活动的必备之物,因此安阳馆藏的这件铜觚,集礼器、祭器、供器于一身。

    那么,殷人为什么这么好酒呢?难道他们是天生的酒鬼?

    殷人嗜酒,与他们“宗天尚鬼”密切相关。殷人毫不怀疑人神之间的相互交通,但在头脑清醒时,人神交通很难取得出神入化的效果,酒正好帮助人们在醉眼迷离之际,置身于与神共处的美妙氛围。

    殷人所谓的“宗天”,意味着对自然神的虔诚崇拜,他们祭风雨、祭星辰、祭山川、祭土地,无事不卜、无日不卜。

    殷人认为,自己祖先是天的儿子,天神自然等同于自己的宗祖神,因此宗天与祭祖变得密不可分。殷人祭祖仪式,繁复至极,从历史上看,每旬都有人逝去,于是每旬都必须举行繁复的祭祖仪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敬天祭祖活动不断,忙忙碌碌与战战兢兢中,殷人不知耗费了多少财富与精力,耽误了多少正经的劳作!

    殷人还迷信人死之后精灵不灭称为鬼,所谓“天神地癨\人鬼”,都是大千世界中游荡不息的神灵,统统都在殷人顶礼膜拜中。他们日常起居,诸多禁忌,神经紧张,疑神疑鬼,几乎到了无处不崇、动辄得咎的程度,为了取悦于鬼神,殷王一定要虔诚祭祀。

    “宗天祭祖尚鬼”,与隆重祭奠和多种酒类相配套的,就是令人惊叹的繁多酒具了。

    殷人因酒亡国,后世统治者很清醒地看到了这点。《尚书·酒诰》就是西周政府给殷遗民和周代新贵发出的“戒酒令”。这篇“戒酒令”,从文化史角度看,蕴含着酒与宗教、政治密不可分的文化信息。《酒诰》对于殷人“荒湎于酒”的严厉谴责,正是对他们泛滥成灾的宗教活动和极端迷信的变相批判。周人“殷鉴不远”,也是从这种批判出发,拨乱反正,发动了一场以疑天、敬德、保民为旗帜的宗教——政治革新。

    炉火纯青“美金”鼎盛

    “父乙车衢”兽面纹铜觚,是在何处制造?又是如何制造的呢?

    殷墟出土了数量众多的青铜器,除了少量的方国贡品外,绝大多数是本地制造的。殷墟目前已发现的铜器作坊遗址有苗圃北地、孝民屯西地、薛家庄南地和小屯东北地四处。其中苗圃北地遗址范围比较大,可代表殷商晚期铸铜业的发展水平。它分生产区和居住区,出土了熔铜、铸铜工具和修饰工具。

    殷墟青铜原料来自何地呢?据《安阳县志》记载,安阳西北四十里有铜山。还有资料说,安阳附近的汤阴、水冶一带曾出产铜,河南省也有铜矿和锡矿,这些,都可能是殷墟青铜器原料的重要来源之一。

    但到目前为止,河南境内尚未发现商周时期开采的相关矿井。远在湖北大冶的铜绿山,发现了东周时期开采的铜矿井,古代南方还有些地方产锡。殷墟所需大量的青铜器原料,很可能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南方。有学者认为,湖北和湖南境内发现的商代方国,主要任务就是向中原王朝输送青铜器原料。

    铜矿石要通过冶炼和浇铸,才能成器。“殷墟内发现有铸铜作坊遗址,说明铜器是在当地冶铸的,作坊遗址内出土有炼炉、炼锅、陶范和模具,学者们根据这些东西,经模拟试验,总结出了商人的铸铜工艺。”安阳市博物馆原馆长朱爱芹女士说。

  冶铸青铜器的过程比较复杂,大致可分为冶炼、浇铸和修饰三个步骤。

    第一步,把选好的矿砂放在炼炉内,用木炭加热到一定温度时,铜就被还原成液体从炼炉内流出来,弃去炼渣,得到初铜,再冶炼才能得到纯铜。人们据火焰变化判断熔炼过程,“炉火纯青”一词便由此而来。炼出纯铜后,根据需要加入锡和铅,就成为青铜。古人曾称青铜为“美金”,称生铁为“恶金”。

    第二步,浇铸成器。铸器之前,先制模和范。先制出器物的陶质模型,有了模,才能翻范。待陶模干后,用细泥在模上一块一块拼贴,然后烘干,将拼贴的泥块取下,就是器物的范。铸器时,范与模之间留出空隙,便于铜液灌注其间。待范制成后,再将模刮磨去一层,这一层就是所铸器物的厚度。到了这时,就可以浇铸了。

    浇铸时,将范模套装起来,捆绑后稳固,上面密封但要留出浇口,将熔化的铜液顺浇口注入范内,待冷却后,将外范和内模击碎取出,剩下的就是青铜器了。

    “形制复杂或比较大的器物,往往需要几块或十多块陶范,器型简单的一块范就够了。简单器物一次浇铸即可成型,被称为混铸法;复杂器物分成几部分来铸造,然后再铸接在一起,叫分铸法。”朱爱芹女士说。

    第三步,修饰。对铸成的器物进行打磨,还要用绿松石或蚌片等进行镶嵌加工。

    “刑范正,金锡美,工冶巧,火齐得,剖刑而莫邪已。然而不剥脱,不砥厉(通‘砺’),则不可以断绳。剥脱之,砥厉之,则盘盂,刎牛马,忽然耳。”孟子以名剑的制造来寄寓自己富国强兵的韬略,无意间,为后人留下了青铜器炼铸工艺过程的珍贵记录。

    专家点评

    该器型造型新颖,形体高大、浑圆,周身突出的四道扉棱,更给人凝重雄伟之感。器身满饰三层花纹,采用平雕和浮雕相结合的方法,繁缛细密,代表了青铜器鼎盛时期的一个突出特点,是商代后期青铜器中的精品。它反映了这一时期青铜冶铸的高水平,反映了青铜器制作的高超技艺。器身的铭文,是研究商代历史和文化的珍贵资料。

    点评专家:

    安阳市博物馆馆长 魏文萃

作 者:--责编:睢媛
来 源:大河网-河南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