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防煤炭政策重走弯路

(2006-08-25 14:18:31)

本刊记者 于振海 高风 吕晓宇

    新华社信息北京05年12月27日电 行业管理弱化、煤炭发展“有水乱流”等,成为矿难频仍、市场大起大落的重要原因。近日山西一些业内基层人士表示,我国只有认真地盘点过去,才能制定出真正具有针对性、操作性和前瞻性产业发展政策,制定煤炭政策谨防重走弯路。    

    ——不能再“有水乱流”

    煤炭消耗占我国全部能耗的70%左右,是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保障。而山西在我国煤炭生产及管理中的地位又举足轻重,该省含煤面积占田土面积的近40%,已探明保有储量位居全国之首,且煤炭生产历史悠久,目前已从1949年的年产267万吨,发展到2005年的5亿吨。

    有专家说,读懂了山西煤炭,就读懂了中国能源。至2004年底,山西省拥有各类煤矿3826个,其中国有重点矿82个,国有地方矿376个,乡镇矿3368个。

    山西煤炭行业的一些老人说,上世纪70-80年代,国家急需大量的煤炭,于是提出了一个全民大办煤矿的政策,叫“有水快流”,意思是有资源就赶紧挖。这一政策提出后,全国有煤的地方出现了办煤矿热,“先上车,后买票”,只要是个煤矿,不管有无规划、设计、规模,安全有无保障,一律快批快上。在这一政策的驱导下,各种类型的地方小煤矿漫山遍野地出现了。

    以山西为例,全省的小煤矿最多时有1万多个。大批的小煤矿解决了当时的煤炭短缺,但随后问题接踵而至:资源回收率不足20%,采1吨毁5吨,大量资源被破坏浪费;重特大事故居高不下,百万吨死亡率直线攀升;滋生腐败,破坏生态等。这些问题出现后,人们感觉“有水快流”简直成了“有水乱流”,但当人们意识到这是一个政策性失误时,乱流的水已成了灾,直至今天,整个行业也难以从这场失误中翻过身来。今天不要“带血的煤”,但“有水快流”留下的伤口一时堵也堵不上,压缩小煤矿成了各级政府最头痛的事。

    煤炭业的无序发展也给山西带来了严重的生态灾难。采煤造成的土地塌陷已有8000平方公里,其中采空区面积5000平方公里,引起严重地质灾害的区域达2940平方公里。山西省煤炭开采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煤矸石堆放总量11.4亿吨,每年新增5000万吨,大约10%的矸石发生自燃,产生大量有害气体,严重影响居民身体健康。矿井排废水严重污染地表水体,山西境内受污染的河流长3753公里,其中超五类污染河道占67.2%。

    山西省社科院副院长董继斌说,山西省每挖1吨煤造成的生态破坏、环境污染损失为61.07元,保守计算,1978-2004年,山西省产煤60亿吨,生态环境损失近4000亿元左右。

    更为严重的是,采煤对山西的水资源造成了严重破坏,加剧了山西水资源的短缺。山西每采1吨煤损耗2.48吨水。山西采煤对水资源破坏面积已达2万多平方公里,占该省国土面积的13%,该省69%的河段完全失去使用功能。山西省政府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薄生荣说,采煤、发电破坏水资源最为典型的是山西著名三大泉的枯竭或水量减少。太原地区由于西山煤矿开采造成晋祠难老泉的消失,阳泉地区开采煤矿造成娘子关泉的流量严重减少,神头电厂造成神头泉水的流量减少。 

    ——行业管理不容弱化

    很多煤矿的业务干部提到行业管理弱化问题。大家的理由是,我国不能盲目地学美国。美国十四、五座煤矿就占了其煤炭产量的绝大部分,而我们是数万座煤矿才“堆”出十几亿吨煤炭,产业基本上是人海战术,点多、面广。如果没有专业管理,必然造成行业标准和矿井管理的无序。

    山西省煤管局总工李成先说,撤销煤炭部后,综合性的煤炭产业政策没人制定了,只能揣摩国家的政策。该局行业管理处的干部诉苦说,他们处4个人负责山西省近4000座煤矿的行业管理,哪能管得过来?产煤大县山西省乡宁县一位煤矿矿长说,煤炭部撤了,原有的职能分解到若干个部门,上面千条线,下面只有一个针眼,煤矿不论大小,都得去跟众多部门打交道,但没一个部门真正关心煤矿,管理乱了,矿难能不多?靠安监部门就安全抓安全,安监部门只能当消防队。煤矿安全的功夫在安全之外,是个系统工程,素质工程。    

    行业管理弱化了。煤炭行业用的标准是10年前的老标准,现在井下的煤怎么采却没人管。真实的情况是:井上乱管,井下乱采。问如何解决当前的问题,几乎人人都呼吁要加强行业管理,一些人建议恢复煤炭部,或组建新的能源部。

    最大的失误是决策的失误。前些年国家决策层得出“9亿吨”的判断,称“有9亿吨煤就够了”。但煤炭的产量难于准确统计,说9亿吨产量的时候,全国的实际原煤产量已经是12亿吨。煤矿建设周期长,多年没有开发建设大矿井,直接导致了今天煤炭的短缺。

    大同煤业集团董事长彭建勋说,过去国家的大电厂普遍没上除硫设备,含硫高的煤电厂不要,于是煤矿只能弃采。这些年,全国弃采的含硫煤数量有多大一时谁也说不明白,由此形成的煤炭浪费十分惊人。电厂的布局也存在问题。国家50万伏、75万伏超高压输电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大量建设坑口电站,变输煤为输电本是一种最便捷高效的能源运送方式。但近年来沿海和南方地区却建了大量电厂,形成的后果是铁路、公路运输拥挤,尤其是公路运输,消耗高价的优质能源石油,拉运的是低质能源煤炭,公路的寿命也因严重超载而大大缩短。 

    ——从“有求必应”转为有效调控

    日前,业内人士对于当前应采取和落实的煤炭产业政策,提出了一些有针对性的建议。

    把煤炭作为宏观调控的一个杠杆。在山西朔州,几位国有煤炭企业的负责人不无忧虑地提出:一国之煤能支撑“世界工厂”多久?日本是经济大国,却只有一座年产60万吨煤的实习煤矿,韩国自己也不多产煤,西欧国家就更不用说,各国都在尽量保存自有能源。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国却被称为“世界工厂”,我们能源原材料紧缺,煤、电价格又都不到位,可以说工业品是在以超低成本进入国际市场。这样下去,我们如何以一国之煤持续轰响“世界工厂”的马达?

    以山西为例,以目前的强度,可供炼焦的煤只能供给20多年。浅层优质动力煤越来越少,挖深层的下组煤成本越来越高。更何况,高强度采煤造成的塌陷、漏水、污染越来越危及产煤地区人们的生存。国家不能消耗多少煤就让煤矿去挖多少煤,如果这样,经济增长方式将迟迟难以改变。

    山西省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薄生荣说,现在能源需求的问题是,国家经济命脉企业需要煤、电,人民生活需要煤、电,国家要满足供应;然而一些低效益、高耗能、粗放式企业需要煤、电,国家也要满足供应。在这种情况下,国家宏观调控必然要大打折扣。所以煤炭不能“有求必应”,要确定一个生产的总量,走“以量定需”、“以产定需”、“以供定需”的集约化、内涵式发展之路。把能源作为宏观调控的一个杠杆,逼迫那些低效益、高耗能、粗放式的工业项目下马,这样国家经济才会逐步走上质量、效益、节约型发展的路子。不然,煤炭工业只能被粗放的经济增长方式牵着鼻子走,在“严重超产、大量建设、周期过剩”的轨迹中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