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系人民 | | | | (2005-01-27) | | |
(二)
半年之后,我第二次到辉县采访。 两名上次同来采访留在这里蹲点的记者听说我来了,赶来与我会合。这一段时间,他俩积累了不少采访素材,也学会了打钢钎、锻石头的本领,脸晒黑了,手上结出了厚厚的老茧。 他俩告诉我郑永和经常身穿补丁衣脚蹬打掌鞋,深入山村为群众办实事。他下乡时总是带着劳动工具,沿途为群众挑担、拉车、嫁接果树,走到哪里干到哪里。每一个村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每一项工程都倾注着他的心血。辉县的男女老少,几乎无人不认识郑书记,一些群众说,郑永和就是焦裕禄式的县委书记。 有一年种麦季节,郑永和在固村蹲点。县里规定麦地必须深翻一尺以上,每个干部要翻一亩半地。正在这时,地委通知郑永和去开了两天会。会刚开完,他就连夜赶回固村,一清早扛着三把抓钩下地了。一把钩他自己用;另外两把放在地头,有干部来找他商谈工作,拿起抓钩跟他边刨边谈。与他一起蹲点的青年干部说:“你那点活,我们捎带着就完成了,你何必那么认真呢?”郑永和说:“领导不能欠帐。领导欠一笔帐,就得允许群众欠十笔帐。”为了追回耽误的时间,晚上,他提着马灯去翻地。一个星期下来,郑永和超额完成了任务。 这次采访,我提出系统地看一看山区的交通。此后的几天,郑永和便带着我驱车穿行在崇山峻岭之中。蜿蜒的公路在群山之间伸展,深沟峡谷间飞架起长虹般的石桥,汽车载着水泥、砂石、粮食、山货,奔跑在山腰,骡马大车、平板车、小推车逶逶迤迤,宛如舞动的长龙。让我特别振奋的是,辉县人民在基本没有机械和设备的条件下,就是凭着钢钎打、炸药崩,凿通了十几条公路隧道,总长达9300多米。郑永和告诉我,县里有个“愚公移山专业队”,只有200多人,当时全国最长的公路隧道――800米的愚公洞,1200米的友谊洞,1400米的向阳洞,1800米的胜利洞,都是以这支队伍为骨干打通的,打向阳洞时,原想总得三四年时间,结果只用一年零十个月就奇迹般地打通了。 公路修起来了,隧道打通了,急需培养一批年轻的汽车司机。郑永和培训司机的故事,也是非常感人的;1974年秋天,国家拨来18辆解放牌汽车,县里选出80多名青年组成了“第二汽车队”,郑永和兼任车队的队长。他先把这些汽车全部封存,然后带领司机训练班的学员翻山越岭,拉起平车给水库工地运材料,担起箩筐给山区群众送煤。许多人心里纳闷:放着汽车不开,用这种“落后工具”来培训司机,简直是“出洋相”。郑永和说:“这是要求他们日后进城不要忘了农村,当了工人不要忘记农民,开了汽车不要忘了拉平车、担箩筐的艰难。”经过85天的培训,这批学员学会了驾驶、修理技术,而更重要的是,牢牢掌握了为人民服务这个正确的方向盘。他们提出:生活不搞特殊,开车不要补助,新人、新车、新思想,开车要开出新风尚。他们在辉县的建设中,干得非常出色,正像一位司机所说:“郑书记一心牵挂着群众,也培养我们心里想着农民。” 一天,途经石门水库,我们下车休息,站在90米高的水库大坝上,郑永和遥指巍巍耸立的石门峰说:在战争年代,我们一个班12名战士被敌人围困在峰顶上,他们打尽了最后一颗子弹,集体跳崖,全部壮烈牺牲。他说:“解放这块土地,需要流血牺牲;建设这块土地,同要需要这种英勇不屈、无私奉献的精神。”接着,郑永和充满激情地给我讲述了一家普通农民的动人事迹。 在石门水库施工过程中,发生了一场塌方事故,民工白永义不幸牺牲。他的老伴流着泪对前来慰问的郑永和说:“俺难过的是,永义的任务没有完成,俺家不能欠着。”她把大儿子白福才送到了工地。白福才继承父志,接连三次被评为模范。后来工地推荐福才去小煤窑当工人,这位老大娘又把二儿子送到工地,拿起父兄的工具接着干。不久,工地接到白福才寄来的一笔汇款,他在信中说,自己不能直接参加水库建设了,愿将节余的工资寄给工地,尽一点心意。 “比一比群众的贡献,我们干部做的那点工作算个啥呀。”说到这里,郑永和沉默了,目光久久凝视着巍峨的大坝,凝视着那一层又一层洒满群众汗水的数不清的石块。 谈起辉县群众的功绩,郑永和有说不完的话语。他还对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天傍晚,我们一起察看了郊东沟的大片造地之后,攀着山间小径来到拍石头公社党委办公地。这是一座用石块垒起围墙的破旧小院,有十来间矮墙小窗的旧式民房。小院门旁有一间小屋,地势较低,屋顶平平的。公社书记孙钊在屋顶铺上草席,端来大碗茶,我们三人席地而坐,畅谈了很久,从当时的苦干谈到拍石头和辉县的未来。 晚风驱散了炎热,蝈蝈在低吟轻唱。郑永和说,太行深处有个营寺沟,历来被认为是“鸡蛋壳里发面――没啥发头”的穷地方。这里有位三代扛长工出身的老汉元家清,从土改分得一面山坡起,就不声不响地刨土造田。20多年过去了。他硬是把一沟石头变成了一沟庄稼。他都近80岁了,身子骨种不得地了,还常常告诉队里人:“东山有咱队二分地,看节气种上”,“西坡插上红薯了,操点心管管。”队里的家业不断增加。却从未见他找会计记过工。老汉临终前还挣扎着让儿孙们扶他到地边,捧起一把土,留下遗言:“东山的树,我没栽完,后山还修块好地,你们要接着干啊……” 郑永和说:“我永远也忘不掉这个可敬的老人……老汉造的地,后来成了县里的样板,我们在洪州城和郊东沟大规模地造地,就是照他的办法干的。他的精神一直鞭策着我们。”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停了。树叶纹丝不动,山岩肃立在静穆之中,连蝈蝈也不再吟唱,似乎都在倾听一个共产党员的心曲。 其实元家清老汉的那股韧劲,就生动地体现在郑永和身上。辉县的干部告诉我,全县第一支绿化荒山突击队就是由郑书记带上山的。由于有1958年造林失败的教训,有人认为荒山难变绿,石头山上难长树。郑永和不信这个邪,偏偏选择石硬、水少、土薄的方山来试点。数九寒冬,他带着30多个共青团书记,背着行李,带着工具,攀过艰险的鸡冠峰,登上方山顶。他拿起镢头刨坑,垒起石头棚上草,教青年们盖窝棚。山上缺水,吃水用水都要到山下挑,饭后他就拔起一把白草把饭碗抹干净,说:“这样洗碗就节省下水了。”白天,他和青年们一道把石山炸出一个个深坑,筑起一条条长坎,担起黄土,栽下幼树。夜晚,点起篝火,青年们围坐在他的周围,听他讲当年游击队的战斗故事。他们一连好多个日夜吃住在山上,郑永和的眼熬红了,脸冻肿了,青年们心疼的说:“郑书记,你脸肿了。”他摸摸脸笑着说:“不,是吃胖了。” 春风再起时,光秃灰黄的方山顶上泛起一片新绿。人们从这里看到了希望。第二年冬天,郑永和在方山顶上搭起的那种窝棚,在大大小小的山梁上成群出现,一年全县就造林数万亩。几年下来,一些光秃岭都陆续披上了绿装。 在此后直到“文革”结束前的一段时间里,我又两次踏访辉县。这四次采访,辉县人民在郑永和领导下改天换地的壮举,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经过8年的艰苦奋斗,这里的面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山坡上,支离破碎的小片耕地变成了层层梯田;河滩里,几十里长的乱石沟中长出了绿油油的庄稼。大小山沟中,星罗棋布着水库、大型蓄水池,加上电灌站、截流坝、暗渠、渡槽,组成了巨大的山区灌溉网,全县粮食产量由二亿斤逐年增加到六亿八千万斤。与此同进,全县大部分地区实现了水通、路通、电通。化肥厂、水泥厂、炸药厂、发电了、轴承厂、机械厂、动力修配厂等骨干企业也兴办起来了。这一切,为辉县经济的起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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