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一天天大起来,丧女之痛慢慢平复,岳父母看着忠厚、勤劳的女婿硬生生地将这个即将破碎的家支撑起来,觉得踏实,觉得宽慰,觉得日子又有了指望。岳父每次从矿上回来,都和女婿有说不完的话。岳父走的时候,延信也总是用架子车把岳父送到几公里外的汽车站。村里人都说这俩人,不是亲父子,却比亲父子还亲。
然而,1979年的春天却彻底打破了延信平静的生活。一封加急电报从焦作发过来,延信的岳父在煤矿宿舍深度中风,正在医院抢救!延信背上女儿,带着多病的岳母和呆傻的内弟披星戴月赶了过来。看着昏迷不醒的岳父、看着痛不欲生的岳母、看着呆呆傻笑的内弟,“我觉得那时快要崩溃了”。延信说:“如果岳父这根柱子倒了,这个家就像扁担上立着个鸡蛋,恐怕真的要完了。”
延信整日整夜守在岳父床前,一遍遍地呼唤着,祈祷着奇迹的发生。7天7夜之后,岳父终于从死神手中挣脱出来。但是由于昏迷时间过长,他永远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现在,这是一个怎样的家啊!一瘫、一病、一傻、一幼。回滑县老家,无法给老人看病,住在焦作,房无一间。就在延信犯难的时候,朱村矿的领导伸出了温暖的双手,破例为这苦命的一家在招待所安排了两小间平房。虽然加在一起只有10多个平方,但总算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延信从此就在矿上安了家。
然而仅仅靠着岳父每个月60多元的病休工资,要养活一家五口太不现实。延信闷着头想了好几天,终于狠下心来,对女儿边英说:“你想你奶不?我带你回去看你奶吧。”小边英还不到5岁,蹦蹦跳跳地跟着爸爸回了滑县。可她没想到的是,爸爸临走时却把她撇下了。任她哭哑了嗓子,哭成了泪人,爸爸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是不敢回头啊。我怕我改主意。”延信哭着说:“她娘死得早,本来命就够苦了,那时候我真是负担不起那么多人,只好让她跟我老娘过。”
减了一张嘴,日子还是捉襟见肘。延信一边伺候岳父,一边抽空到砖窑出砖、到建筑队掂泥兜,再苦再累的活儿,他都不嫌,只想着多挣一分钱补贴家用。夏天,他挖过野菜;冬天,他去菜市场捡过白菜叶、红薯梗。后来他发现招待所旁边有个垃圾堆野草疯长,就自己动手开荒,撒上一片油菜子。
“油菜可是好东西,长得快,延得多,肥实着呢。”延信到现在还对此津津乐道,“打春天一冒芽,趁嫩的时候可以剔着吃,再长些时候,可以拌着吃,长老了可以炒着吃,开花结籽了还能拿去榨点油。油菜可是立了大功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