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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沙疏导示意图 制图郭利培
核心提示
我一直要求给王勇照张相,但是被他拒绝了:“不要宣传我,宣传黄河治理就行了。”今年60岁的王勇自从1985年开始自己的黄河研究后,不但花光了自己的积蓄,如今连基本的生活费也要靠打工来获得。为给自己的一项发明筹措模型实验经费,从2004年开始,他不断地到水利部、黄委会和清华大学求助,其间他不惜通过说谎等方式,和中国水利界的泰斗张光斗教授及黄委会的领导对话。截至今天,王勇依然没有为自己的发明筹到一分钱。
三杯二锅头酒下肚后,满头华发的王勇那张白皙的脸变成了一块红布。喝酒前留给我谦恭印象的王勇,突然间张狂起来:“教授,只要用我的方法,黄河的泥沙问题和悬河现象就可以得到彻底解决。”
王勇尊称的教授,是清华大学水利水电工程系的责任教授、博士生导师张红武。王勇的张狂,让坐在教授和王勇之间的我有些措手不及。在没有喝酒前,今年60岁的王勇在张红武教授面前,小心翼翼得像个孩子。
让谦恭的王勇变得张狂的这桌酒席,是张红武教授于5月1日晚上8点,在位于北京顺义区李各庄的清华大学水沙科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置办的。“这算是我们欢迎你的接风宴吧。这里的条件有限,我们只能自己拼几个凉菜来招待你。”端着酒杯的张红武教授用一口地道的河南话,对我发表着欢迎词。
研究黄河
他花光几十万家产,如今四处打工,有时不得不向儿子伸手要钱
像王勇这样的民间黄河研究者有很多,“每年黄委会都要接待不少来自民间的黄河研究者”。黄河水利委员会宣传信息处处长李肖强这样说。但是像王勇这样痴狂的黄河研究“草根”,我这几天的采访表明,实属罕见。
王勇对黄河的研究始于1985年,那时的他是郑州钢铁厂的工人。那时,王勇还是一个有钱人。他经营着一个生产化工产品的工厂,固定资产加上流动资金有100多万元,他个人积蓄有20多万元。
在郑州钢铁厂于几年前宣布破产后,因为化工厂也陷入危机中,王勇随即卖掉了自己的工厂。但是让他的家人想不到的是,有几十万元积蓄的王勇把这些钱全部用在了对黄河的考察上。从那时开始,王勇靠一辆自行车,走完了黄河流经的河南到山东的全部地段。在骑自行车考察黄河的日子里,王勇要么在黄河滩区的农民家里借宿,要么就在大堤上过夜:“黄河滩里掰老乡的玉米烧烧,刨地里的花生吃吃,或者到老乡家里买点、要点东西吃,一天就过去了。那时你只要在黄河滩区挖一个小坑,一会儿一洼清水就冒出来了。那时的黄河水真甜呀。”在王勇向我讲着他的黄河考察时,晶莹的泪光在他的眼里闪烁。
现在的王勇,为了每月的生活费,不得不四处打工——在2004年11月8日他把《一种关于彻底治理黄河下游泥沙的方法》,送到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发明专利后,随后将近三年的时间里,一直等待国家专利授权书的他,为了给自己的《一种关于彻底治理黄河下游泥沙的方法》找到实验经费,他常年在郑州和北京之间奔波:“递交发明专利申请时,我连300多元钱的申请费都交不起,没办法只好向儿子要。好多次买车票去北京时,我不得不向儿子张口要。我一直对儿子说爸爸对不
起你,因为我没有给儿子留下一分钱,现在儿子还在郑州一家公司打工,今年二十六七岁的他还没有结婚。我还要找他要钱,没办法,谁让我是他爸爸呢。”
当酒席结束后王勇在我的房间里哽咽着说他对不起儿子时——为了黄河,他花光了积蓄,没有给儿子留下一分钱,还欠亲戚朋友的钱,当哽咽后的王勇对我表示他将继续自己的黄河研究时,我竟然找不到安慰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的词语——他对黄河的痴狂让我手足无措。
“治理”黄河
他想解决黄河的泥沙问题和悬河现象,却屡遭专家质疑
“这是郑州黄河公路桥的模型实验,这个实验模型的围门是我负责做的。”在一抹夕阳照进位于李各庄的清华大学水沙科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内黄河研究基地宽阔的一处实验模型工地时,王勇用十分骄傲的口吻,以主人的身姿向我介绍着这里的一切。
其实,他只不过是黄河研究基地的一个普通打工者。他在这里将近三年时间的打工,只不过是想说服张红武教授,为他正在申请国家发明专利的《一种关于彻底治理黄河下游泥沙的方法》,做个模型实验。我在5月1日来到李各庄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他的《一种关于彻底治理黄河下游泥沙的方法》。
在他的《发明专利申请公开说明书》和《浅说彻底改变悬河现状,重塑华北平原势在必行》文章里,王勇对于彻底解决悬河问题似乎成竹在胸:“河道取直,束水中流,疏沙两岸,河底定线。”
王勇认为,自己的这十六字方针将使黄河保持一个较稳定的河槽深度,在把设定的河槽宽度、深度以外的泥沙全部疏导在两岸大堤以外的人工小平原上后,还造就一些人工悬湖,以利储存疏沙之水。王勇这样描绘他的发明的功效:“在经过五到十年的规划调整后,一个黄河的新面貌——《一二四二工程》雏形,基本可以呈现在世人面前,即一条黄金水道、二条千里大街、四条绿阴带、黄河南北二大人工平原。”
王勇的发明究竟有多大意义?
“他是第一个提出这种方法的人,有一定的科学道理,这也是我想给他做模型实验的原因。但是,他忽略了一些最基本的东西。比如在向两岸排泥沙时,如何避免盐碱化?”曾经做过小浪底模型实验的张红武教授对于我的这个提问,回答得很模糊。
“他这种从大坝底下打洞排沙的方法,有些天真。我跟黄河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这种方法我也试过,没有用。不管你挖的洞是大还是小,流出来的泥沙就是那么多。况且沉在黄河河底的泥沙,是一层沙一层泥,泥还是胶泥,根本就流不出来。”河南炎黄文化研究会会长王仁民认为王勇的发明脱离实际——为了筹措模型实验的经费,王勇曾找王仁民求助。
“黄河下游的很多堤段,正在实施标准化堤防工程。这个工程就是利用虹吸泵,把黄河河底的泥沙抽出来,以降低悬河的高度。他的方法有一个问题,排出来的泥沙怎么办?我们的标准化堤防工程排出的泥沙,用于加高和加宽黄河大堤。还有在大坝底下钻洞,将危及大坝的安全,因为黄河大坝是沙土性质。”黄河水利委员会宣传信息处处长李肖强不看好王勇的发明。
其实,不光专家不认可王勇的发明,我这个对黄河没有任何研究的人在这几天的采访过后,对王勇的发明也持怀疑态度,就像我开始怀疑王勇本人一样。
痴迷黄河
他通过说谎以见到专家,要求承包一段黄河大堤证明自己的理论
“见到教授时,你不要说是记者,就说你是想资助我完成模型实验的企业家。”在王勇5月1日下午6点多,这样叮嘱我和张红武教授即将开始的第一次见面时,王勇此前给予我的善良印象混沌起来。
“累了吧,我给你沏了一杯金银花茶,赶快喝一口。洗脸水我刚打的,洗把脸吧”。看着满头华发的王勇给我做的这一切,我有些感动——在没见到王勇前,我一直认为,他一定像很多民间专家一样,有些偏执。
在随后和王勇聊天的时间里,我更觉得王勇虽然为了自己的黄河研究有些自私——不管儿子,和妻子二十年来的分居已经使婚姻名存实亡,但是他对自己窘境的坦诚相告以及他把发明专利申请人落款为儿子名字的举动,让我原谅了他的自私,为他内心深处的父爱和善良而感动着。
一个善良的人突然让我说谎,我有些费解。“对王专家的发明有何感想?他说你想资助他的模型实验。”
“我是记者,不是企业家。”
在我和张红武教授的交谈以这样的方式开始后,我明白了王勇的说谎,原来是一种善意的谎言。
“自从他递交了发明专利申请后,这几年他一直在清华大学像上访者一样四处寻找支持,2004年不知他通过何种渠道,找到了中国水利界的泰斗张光斗先生,那年张光斗老先生已经92岁了。他还打着我和我同学的名义,到黄委会要求资助他的发明,影响很不好。而且他穷得连生活费都没有。为了解决他最基本的生存问题,我让他在我的基地打工。”张红武教授用简短的语言向我介绍着他所知道的王勇。“我让王勇在我的基地打工的原因,是因为他跟那些打着研究黄河的名义想骗钱的民间黄河研究者有着本质的区别。他真的是热爱黄河,为了自己的发明不惜一切。出发点是很善良的。”
在和王勇短暂的接触中,我既为他的执著感动,也为他的执著悲哀。
只有高中文化的王勇这22年的黄河研究,很有些理想家的味道。他似乎很了解黄河——他可以脱口而出黄河那些容易决口的地段,在哪些年决过口;他可以引经据典讲述先贤的黄河治河方略……他似乎不了解黄河——他想出在黄河的悬河地段以20公里的间隔坝底打洞来疏沙疏水时,忘记了黄河大坝的沙土性,忘记了盐碱化的问题……他甚至提出,要求承包开封地段的一段黄河大堤,来证明他的发明的伟大。
昨天,王勇离开了他在李各庄的那间栖身小屋,为下半月的生活费到北京城打工去了。显然,他还在为自己的模型实验继续拼搏。
我真的怀疑他正在做的一切将是无用功——这个模型实验需要40万元的费用,以外界对王勇发明的认可程度,他很难找到赞助者。
李各庄的夏天对王勇而言,虽然炎热但是并不难度过,他栖身的那间小屋除了两个音箱和一台打印机外,再也找不到现代化的气息。但是倘若他为模型实验坚持到冬季的话,将十分难挨:北京的冬天非常寒冷,60岁的王勇过冬的取暖装备,只是一个棉被和一件军大衣。
“假如你的发明拿到了国家专利但是没人采纳的话,你该怎么办?”当我在和王勇告别前抛出这样的问题时,王勇这个自称王安石后裔的草根黄河研究者这样回答:“我到长江水利委员会寻求帮助,我在筹备搞一个华夏民间研究会,我到法院告他们。”
“对不起,我把你骗来了。”王勇说着这样的话和我告别时,眼泪从他的眼角流淌出来。此时我想起了冼星海那首著名的《黄水谣》:黄水奔流向东方,河流万里长。水又急,浪又高,奔腾叫啸如虎狼。开河渠,筑堤防,河东千里成平壤……
这何尝不是王勇的黄水谣呢!
附:王勇的发明原理摘要
本发明涉及水利工程技术领域。本发明的技术方案是在“悬河”的底部适宜高度建多条疏沙隧道,并在大堤两岸的中间适宜长度的隧道顶部安装上若干多孔疏沙管道或漏斗和有法兰连接的自控阀门,用以调整疏沙流量和疏沙位置,多孔疏沙管道的斜面正迎水流方向。在两边设定的河床斜坡上按不同水位设定若干多孔疏沙管道和自动控制阀门连接同样固定在隧道的中心位置,并在多孔疏水管道顺河床方向预制加强筋,用以控制水量清洗隧道。每个疏沙管道或漏斗和疏水管道及自控阀门的下端装上小型水轮发电机,以供在疏水疏沙时隧道及附近用电所需。在隧道大堤外侧两端各设高强度密封闸门一座,用以控制疏沙方向或启闭隧道。在无沙可疏的情况下也可作两岸的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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