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第一次之后

    记忆中，父亲从没有用双臂拥抱过我，更别说用他粗硬的胡茬戳我的脸蛋儿了。憨厚的父亲总是忙碌着，在他看来，能使我吃上一顿美餐、穿上一件新衣，能让我安心读书就是他对我的关怀和疼爱。

    很多时候，我都近乎麻木地面对父亲为我做的一切。我和父亲之间隐约地隔着什么。直到有一天，母亲说，父亲为我流过泪，我才猛然间读懂了父亲……

    父亲第一次为我流泪是在我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那时，家里日子拮据，父母总是早出晚归地拼命劳作。那天，母亲把我哄睡后，就去田里干活了。我睡了不知多久，大概醒来后又哭了一场，后来不知怎地又从床上掉了下来。我到处乱爬，浑身挂满了蛛网，满脸的灰。后来，我竟扒开门缝，把头伸了出去。我被卡在了门缝里，出不去也缩不回来。待父母回到家，看到我这样吓得魂飞魄散。父亲小心地打开门，母亲慌忙抱起我，我笑着舞起了小手。父亲看着我的样子，不知是庆幸还是心疼，竟蹲在一旁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母亲说，那一年秋忙一过，父亲便早早地去了南方，母亲也一起去了。生活的艰难使父亲肩头的担子异常地沉重。他一刻不停奔波于家和他乡。那天，父母劳累了一天在暮色里往回返时，途经一所学校，正赶上学校放学，一群欢快的孩子说笑着回家。父亲触景生情，不觉中就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滑出。他说他不该让母亲也一同出来，留下我和弟弟孤零零地在家，他挂念着我和弟弟的生活，不知我们该是如何的可怜……

    我从未见过父亲流泪，然而，我的忠厚得近乎木讷的父亲流过泪，那泪，源于深沉的父爱。我不知道那所谓的代沟是否真的存在，我只觉得我们是没有真正地介入彼此的心灵。倘若父母和子女的心灵是两条隔离的河流，我想，河流一旦交汇，流淌的将是爱的激流。